新民客户端
飞入寻常百姓家
林楣
初识叶香,柳眉微蹙,暗含薄怒。
“屡不遵医嘱,每每有诿词!”助理小医生忿忿然。马尾辫女不以为意转身离去。叶香一声叹息,在一张白纸上记下了马尾辫的名字。
那年,叶香41岁,我小她7岁。
圆圆的脸,明眸弯弯,声音糯糯,喜欢浅浅一笑。她的诊疗细致精准,大前提、小前提、结论,去芜存菁。诊疗中,患者无数个“为什么”和循环往复的“可以吗”,还有因病而生的悲伤,因病自修的“百医通”,都干扰不了她的节奏。后来她告诉我,为了做好医者,她考出心理咨询国家职业资格证书,还去研究美学、哲学、音乐,甚至烹饪,就是为了与患者“聊天”,这聊天时不时穿插在诊疗中,有时候,一聊毛病好一半。
41岁的她给我开了一刀。从麻醉中仙气飘飘地归来,辨不清南北,但是圆圆的脸儿我是瞧见了。她还是浅浅一笑,“啥事情也没有噢,放心哦!”在病床边一阵轻声叮咛。话没听进,却被她露出凉鞋外的十个玫红的脚指甲吸引。哟,手持剪刀和钳子,在手术台上叮叮当当的,却还这般爱美。
后来,她邀我参加一聚会。被邀者多为杏林翘楚。请柬封面上的一众女精英中,她格外醒目,因为她的笑。那晚,我没有去,因没有合适的晚宴装。几个月后,得知我未赴宴的真实理由,她薄嗔含笑:“衣装很重要,但并不是最重要的。”这话似对也不对。
某日午间,因单位离得近,便寻她小聚。她着姜糖黄羊绒大衣,拎米黄色小坤包,戴一顶淡咖色费多拉礼帽,款款而来。我满脸错愕,不是说“衣装并非最重要的吗”?片刻午膳,两女人叙晤,何必如此盛装?她笑盈盈,“你只看我穿白大褂的样子,不单调吗?”
我展颜一笑。的确,一着白大褂,我便恭她三分。此刻,她是我的朋友。为朋友盛装,那是她愿与我同享细碎;为自己盛装,是因惜爱日常。而薄嗔因无晚宴装不赴宴的我,恐怕是觉得我还不够笃定吧。
18年后。她59岁,我依旧小她7岁。我俩讨论了一个重要话题,是否需要去医美?小小地打一针,或者有啥办法将面孔弄白整亮?她所在医院以此盛名,有得天独厚的优势。不过,相望一眼,都笑了:算了。
借面孔撑气场,撑不久,也撑得累。
男女相吸,大概率始于颜值。而女友相伴,绝不会先阅容颜。但无论男女,陷于才华忠于人品,那是一定的。若这女子,纵使芳迟,仍妍才双绝,那她一定是个自律的人。自律,一定可以传导。有温度,更有力量。
寒暑交替,她的专家门诊门庭若市。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细致精准;指尖轻点,敲定方案,浅浅一笑;手术台上,凝神执械,一手定乾坤。南来北往,其中有新病人、老病人,还有18年前,她打了三个电话苦口婆心劝回来医治后康复的马尾辫女……
与美人行,18年。我学会了“笃定”和欣赏。
那日,采访45岁的女特警晓熙,面孔因常年户外训练而烙下点点斑痕,骤看,与美无关。但是,当她晒出紧致匀称的臂肌,亮出即将挑战铁人三项世界杯的入场券,又低调地翻开了像刻度表一般的作息表时,众人连连惊呼:飒!美!
美人,万般风华。但是若要有光,那一定蕴藏着温度和力量。
与美人行吧,因为你也会发光。真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