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陶邢莹

乒乓球奥运冠军樊振东（见右图 本报记者 李铭珅 摄）昨天再次喊话，拒绝偷拍和越界追星。他引用古语“施诸己而不愿，亦勿施于人”，提醒人们换位思考。这句话看似朴素，却戳中了体育流量经济的一处隐患：当运动员的成绩不足以满足围观者的好奇心，他们的私人生活便成了新的流量入口，谁在从中获利，又该由谁承担治理责任？

从2021年反对跟机、代拍，到2022年多次抵制饭圈化言行；从2023年酒店房间遭非法侵入、报警，到2024年个人身份信息遭传播、家人受到骚扰，再到这一次公开抵制偷拍，樊振东已经不止一次为自己以及广大运动员的隐私边界发声。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困扰，也是体育圈必须正视的问题。

乒乓球是国球，国乒从不缺关注度，国球荣耀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，人们为精彩的对攻喝彩，为关键分上的沉着叫好，也为运动员代表国家出战、奋力争胜的精神感动。可如今，一些人的目光却从球台转向机场、酒店和私人行程。跟拍、蹲守、打探行踪，未经许可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被当作独家内容传播。有人借此涨粉，有人靠流量变现，运动员的私人生活竟成了生意的一部分。

这笔生意并不公平。拍摄者获得关注，传播者收获流量，承受困扰的却是运动员。只要偷拍仍能带来点击和收益，就很难单靠几次呼吁让乱象消失。更何况，流量一旦成为牟利工具，运动员的隐私就可能被反复消费，越界行为也容易被包装成所谓的“粉丝福利”。

体育产业尤其要警惕这种反噬。运动员走红，可以带动赛事关注、品牌合作和体育消费，这是好事。但如果热度越来越依赖私人行程曝光和制造场外话题，赛场上的表现反而成了陪衬，体育就有可能偏离本来的方向。靠猎奇和窥私吸引来的关注，未必能转化为对比赛的热爱；被流量追捧的运动员，也可能因此承受无休止的围观和攻击。

体育当然需要商业化，也需要更多人关注，但真正值得经营的，是比赛的精彩、运动员的专业价值，以及球迷走进场馆、亲身感受体育魅力的体验，而不是运动员生活中的每一个私人片段。

要让流量回到正轨，不能总等运动员自己发声。平台应及时处置传播偷拍内容、兜售私人行程的账号，不能任由侵犯隐私的内容成为流量密码。赛事组织方和相关管理方也应加强个人信息保护，维护运动员正常出行、休息的空间。商业机构同样要有底线，不能一边享受运动员带来的关注，一边对越界行为视而不见。

不久前的爱知·名古屋亚运会上，林诗栋赢得男单冠军后，颁奖现场有观众喊出“打一单”，将团体赛排阵争议带到了个人颁奖环节。运动员在球台上凭实力决出胜负，场外却有人仍按粉丝立场评判输赢。而在亚运会开幕前，公安部网安局还公布了5起网暴运动员的典型案例。竞技体育的胜负本有规则，运动员的表现也可以接受专业讨论，但如果输赢之外还要承受拉踩、辱骂和恶意攻击，流量就不再是体育发展的助力，而是在反噬运动本身。

樊振东守护的，不只是自己的私人空间，也是体育与流量之间那条不该被突破的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