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恰好朋友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 2026-10-22  
王慧兰

搬家到新城市半个多月,过了最忙的阶段,慢慢安顿下来。睡前敷面膜,仔细看镜子里的脸,哎呀,眉毛不知不觉疯长了。赶紧拍照发给我上海的“御用”修眉师,问她要如何补救……

我的眉毛长得有点散淡,在脸上是可有可无的存在。第一次注意到它们是在大四那年,有个女生提醒了我。场景我还记得:那天我们躲在报社资料室的一排书架后聊天,她突然盯住我的脸看了两秒,说:“原来你是八字眉啊。”是吗?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她说八字眉看上去有点苦相,最好修一修。接着,她像变戏法一样,从随身携带的化妆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刮眉刀,让我仰着头靠在椅背上。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修眉。

我和她都是报社的实习生。她姓葛,长得娇小可人,我用上海话叫她“小葛子”。实习生的日子有点难挨,每天战战兢兢,所以我们迅速抱团,她的热情让我在拘谨的环境里轻松不少。

下午开过选题会就没什么事,我们对个眼,一起溜去资料室。就好像上学时和要好的女同学牵手去厕所一样,非常有默契。我们聊明星八卦、聊异性交往、聊未来的工作……话多得说不完,下班了还一起坐911,从淮海路到虹桥路。

小葛子每两周帮我修一次眉,都在资料室里,修完,我照照镜子,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。我问她,实习结束后,还能帮我修眉毛吗?她笑着说,你想修就叫我,我随叫随到。我不记得小葛子最后一次给我修眉毛是什么时候,我们都觉得来日方长,可惜……

工作后,芳姐带我去单位附近的小美容店修眉毛,那个老板娘的手艺非常好。芳姐是杂志社的“老”员工,比我年长4岁。我们都是双子座,共同特点是笑点低,所以一开始就投缘,办公室里经常可以听到我们哈哈哈的笑声。趁着午休的时间,我们手挽手去美容店修个眉毛,共用一张会员卡。

芳姐结婚6年未孕,我结婚4年未孕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都在交流备孕心得,掌握着彼此的例假时间。金秋十月,她约我一起去阳澄湖吃大闸蟹,我说不想吃。她立刻猜到:是不是怀孕了?我点点头。第二个月,她也传来好消息,她说铁树开花啦。

我们沉浸在前后脚当妈妈的幸福中,然而波折很多。我因为身体不适早早请病假休息,芳姐的宝宝在大排畸后引产了。我没来得及去探望她。

生完孩子,我群发短消息给亲朋好友,想了很久,还是跳过了她的号码。等我休完产假回去上班的时候,她已经辞职了。

我以为她们可以做我永远的好朋友,遗憾的是我们“失联”了。有微信后,我想过从通讯录里添加她们,但没有成功……后来我想通了,她们在恰当的时间与我交集,就是帮我完成自己的成长课题。

现在我的“御用”修眉师是我的好邻居。我们几乎同时搬到这个小区,她不仅会化妆,还会做菜,上得厅堂下得厨房。我们一起分享山姆的大份食物,一起点奶茶和咖啡,一起逛花市,一起散步,一起讨论老公和孩子的事……我告诉她要去温哥华生活一段时间,她说可以帮我看家,给我的树浇水,遛车,收快递。其实,我最愁的还是修眉毛。她说没关系,可以远程指导。我和她说好,一定要保持联系!

生活的步履不停,加倍想念我的好朋友们,她们深藏在每个日常生活的细节里。